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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例易性病人的康复报告
【新民周刊1999年8月9日总32期】本刊特约撰稿/宋怡雯
7月30日,海军411医院传出了一条新闻:被411医院聘为医学顾问的博士生导师何清濂教授,在该院完成了他第50例的易性手术,其中男性转换成女性11人,女性转换成男性39人,且100%获得成功。这在国内是首屈--指的纪录。为此,笔者到411医院采访了何清濂教授。
何清濂向首例易性病患者伸出了救援之手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怎样发展变 化的?早在两千多年前的《周易》就作过一个解释:“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一阴一阳谓之道。”《周易》在另一处又把乾、坤解释为天地,亦为男女:“乾,天也,故称呼父;坤,地也,故称呼母。”这就是说,天与地,日与月,阴与阳,寒与暑,男与女,都是对立的统一,构成了一对矛盾的、互相依存的世界。《周易》的作者推论出:人类社会,就是在这样一种阴阳交叉、乾道与坤道的互补、男人与女人结合的过程中生成、发展、演化、前进。这个推论,无疑充满了辩证法的色彩。那末,人类中的某些人如果一旦违反了这个乾坤互补的规律,将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比如说,患了易性病,该怎么办呢?请听一位病人的呼吁:“我是一个临床意义上的易性病患者,我还年轻,我不能要求一个人永远心身为敌地生活下去!……是老天搞错了,我本该是个女人。”中国第一个公开亮相的易性人如此炽烈地表露他要求易性的渴望。十年前,被誉为“中国易性之父”的上海长征医院整形外科主任、博士生导师何清濂教授接连收到了复旦大学外语系学生秦惠荣(后改名为秦惠英)的14封来信,希望何教授救救他。何清濂为此颇为踌躇。做吧,是史无前例;不做吧,是见死不救。何清濂最后还是被打动了。他决心涉足一下这个中国外科手术的“禁区”。1990年8月,何教授成功地完成了中国首例男性转换为女性的手术。我为文汇报写了一则消息:“教授施妙术,须眉变女郎”。1991年10月,何清濂又完成了中国首例女性转换成男性的手术。1992年12月14日,新华社发了一则消息,报道女性转换成男性的手术在上海长征医院获得成功。全国各家大报都刊登了这则消息。这两则消息发表后,成百上千要求易性的患者犹如在黑暗王国中见到了一线光明,许多濒临绝境、自杀过多次的人,重新激起了求生的欲望。何清濂成了易性病患者心目中的“上帝”。求治信如雪片飞来,门诊室里拥满了要求“个别谈话”的患者。何清濂应接不暇,欲罢不能。何清濂在10年间完成50例易性手术,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为中国医学史写下了重要的一章。何清濂的手术水平远远超过了日本。据1999年6月25日日本《每日新闻》报道:去年10月在日本琦玉医大综合医疗中心成功实施了日本首例女性转换成男性的手术,今年6月25日,该中心又完成了第二例男性转换成女性的手术。患者是住在日本中部的一名男子,32岁,是一个“性同一性障碍”的典型患者。从1997年在琦玉医大医疗中心接受心理治疗,后又注射女性荷尔蒙,均无效,于是实施易性手术,获得了成功。,何教授所作的易性手术的质量也大大领先于日本。他采用患者自身的阴股沟皮瓣做的再造阴茎,有神经感觉,有性功能,能弯曲,几可乱真。他到日本作学术报告,并放映手术录像,在日本引起轰动。今年初,已近古稀之年的何清濂退休后,仍放不下自己的事业,接受了海军第411院长肖正达的邀请,出任该院医学顾问。自今年1月至今,何教授在411医院整形外科副主任赵烨德博士的协助下,又完成了10例女性转换成男性的手术。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痼疾。那末,易性病是一种什么病呢?何教授告诉我,关于要求转换性别的患者,以前通常称为易性癖,我认为应定名为易性病,这才能准确地表达这种疾病的特征。它不是主观所为,而是由生物学因素所致。这是与生俱来,而非积久成习的嗜好,有的虽经六、七年的心理治疗,易性仍矢志不移,这就很难单纯以后天获得性行为解释,他(她)们明知不对,但无法抗拒自拔。常人对遍体鳞伤的手术畏之如虎,患者岂能成癖?何教授接着拿出了一大叠病史资料和来信给我看。他十年来,共收到病人来信4300余件,来信遍布全国各地。来信整整放了四大箱。何教授把来信编了号,分门别类整理放好,有的信还亲自作复。他还积累了1500多份病史资料。据国外文献报道,患易性病的病人,男性约为十万分之一,女性约为十三万分之一。我国尚无这方面的数据,如按上述比例推算,12亿人口中的患者,可能有数万人之多,如果加上其他一些性偏离的患者,总数不下于10万人。在411医院,我和住院治疗的8位病人和她们的陪同人员分别作了谈心。她们众口一词地告诉我:这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痼疾,一种无法遏制的欲望,一种难与人言的痛苦。听每一个病人的诉说,人人都饱含着血和泪。来自河北的一位女青年说,我从中学时代起,就产生了易性的要求。我一直觉得自己应当是一个男子汉。参加工作后,我仍摆脱不了想做个男人的怪念头。我的心情更加沉重,甚至想一死了之。现在找到了何教授,顺利地做完了手术,我觉得很轻松,十分开心。来自北方某市的一位女青年的母亲告诉我,她为了孩子的病,四处求医,钱花掉了十几万,但无法治好她的病。后来我设法给她介绍了了一位男朋友,并动员她早日结婚。女儿表示:如果你逼我结婚,当天晚上就从楼上跳下去。后来,我到上海找到了何教授。他说,能不做手术的,就尽量不做手术。后来女儿坚决要求做手术,出乎意外的,现在我的女儿完全变了一个人。来自江苏的一位小学教师说,这真是一种病:因为没有—个正常的人的生活,是那么讨厌自己的性别特征。这种病一旦降临到自己头上,是那么痛苦,而有幸不受这种痛苦的人,则不应讽刺嘲笑祈求易性的人。来自北京的一位女民警在她的朋友戴小姐的陪同下,来上海作手术。手术做得极其成功。戴小姐告诉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北京去了,一旦把有关的手续办妥,他们就登记结婚。时间初定为9月9日,寓意为天长地久。何教授还拿出了最近收到的一封信给我看。来信者是兰州某厂的一位男性工人,今年43岁。17年前,他领养了一个孤儿,一直没有结婚,他以自己的菲薄的收入把孩子抚养成人。但他也不幸患了易性病,因经济困难,无力做手术。他的女儿在信中附言:请何爷爷无论如何要救救他的“妈妈”。何教授被感动了,让他到上海来诊治。去年夏天,他带了一笔钱到了上海,在新客站,被人带到一家小旅店,治病的那笔钱被偷走了。何教授得悉后,赶紧给他邮去1000元钱,让他来沪治病。这位兰州病人最近将再次来沪接受治疗。易性病虽然是一种严重的疾病,但不等于患者都必须作手术治疗。何教授说,我们对手术疗法必须慎之又慎。因为这种手术是不可逆转的。在通过一系列严格甄别确诊为真正的易性病后,患者在手术前必须解决和考虑很多复杂的社会问题。患者还需有适应性准备,如日常生活中试行异性行为1至2年。然后,患者还需提交个人申请、公安局证明、父母兄弟姐妹证明等,已婚者还需解决好配偶问题并出具证明。何教授还提醒易性病患者注意,现在社会上有些人打着做变性手术的旗号,借此骗取钱财,医术极其拙劣,人为制造两性畸形,患者不要因求医心切而上当受骗。
“秦大姐”,您现在还好吗?
何教授陪我走进411医院的整形外科病房,8名病人亲亲热热地和何清濂打招呼,有的昵称他为“何爸”。他们中的4人过几天就要出院了。看得出来,他们的精神状态都很亢奋。特别令大伙高兴的是,今天来访的,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何教授向大家介绍说:“这就是你们仰慕已久的秦大姐——秦惠英大姐。”病房里顿时发出一片欢呼声,众人七嘴八舌地向秦惠英致意。“秦大姐,您好!”“秦大姐,您现在还好吗?您是我们中的开路先锋!”“您是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没有您的昨天,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一片真情,溢于言表,室内的气氛顿时升温了。我和秦惠英也有整整9年没见面。她如今已完全女性化了。一头披发,秀发飘逸,穿一袭紫罗兰色的长裙,步态婀娜,略施粉黛,并涂了口红,戴一副宽边眼镜,在稳重中显出几分妩媚。大家自然十分关心秦惠英的近况。秦惠英告诉大家,她的工作问题,前几年由于身份证没有办妥,因而几经周折。后来得到前复旦大学校长谢希德的帮助,将她从云南病退回沪,重新分配到川沙一家单位工作,尔后又到好几家公司工作,均不如人意。直到1994年解决了身份证问题,“身份”被正式确认了,她才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秦惠英由当时供职《劳动报》的本刊记者胡展奋介绍,到浦东的一家中外合资公司工作,任英文翻译,有时也接待一些客户。每月收入有1500元左右,住房由公司提供。她自1994年起,就自学了电脑,现已能熟练地操作电脑。秦惠英说,公司总经理是位女士,知道她的经历,十分理解和同情她的境遇,在工作上很放手,她也努力工作,作为对社会对她关爱的回报。总经理对她生活上也很关心,常送一些饰物和衣服给她。她指着自己颈上挂的一根金项链说,这就是总经理送给我的。大家还很关心他和家人的关系。秦惠英说,现在好了,吴县老家的父母都接受了我。母亲十分疼爱我,父亲和弟妹们也和我和好如初,秦惠英现在每月都回家一两次,经常带点礼物孝敬父母。淡到这里,秦惠英身上的BP机响起来了。她看了一下后,对我说:“很对不起,是总经理打来的,有一点业务上的事情去处理一下。”在谈到她的个人问题时,秦惠英微微一笑说,有一个朋友,在外地工作,他不愿意来上海,我也不想去外地,两人的关系如何,过一段时间再看。在结束采访时,秦惠英表示:“社会已经接纳了我,并给了我许多理解和关爱,我一定要好好生活,干一番事业,力争对社会多作—些贡献。”
他出院后在上海开了一家餐馆
谈到这里,已是上午11时了,何教授提议去吃特色烧烤,顺便再作些采访。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本市西区的一家餐馆。在路上,何教授告诉我,这家餐馆的店主,就是你前面提到的那位宁可跳楼也不愿结婚的李小丽开的。她在父母亲的陪同下,于今年1月来上海做完了第三次易性手术,后来便在上海开了这家餐馆。他多次邀我到餐馆作客,我一直抽不出时间。李小丽在电话中多次埋怨我是“有了孙子不管儿子”。这是一家刚刚装潢一新的小餐馆,三开间门面,营业面积近200平方米。站在我们面前的李小丽,现在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汉子,身材魁伟,理一个平顶头,说话爽直,显然是“名”不符实。他和我握手时十分有力。何教授向他介绍了秦惠英。李小丽说:“见到你真是十分高兴。我是看了关于您的报道后,才从遥远的边疆找到何教授的。”我问李小丽:“出院后感觉如何?”他掩饰不住喜悦的心情说:“我有一种重新做人的感觉,一家人都为我高兴。爸爸放下了手头的活儿,帮助我到上海来开这家餐馆。”李小丽的父亲告诉我,换一个环境,也许对他的事业的发展更有利些。于是,一家人筹集了25万元,到这里开了这家小餐馆,并另租子一套住房,李小丽和爸妈住在一起。他的女朋友也从外地来到上海,帮他料理店务。我问生意如何?李小丽说,附近是虹桥开发区,美国、韩国、日本、台湾的客人不少,因为刚开张,知名度不高,收支只能持平,但已有了一些回头客。我祝他事业有成。今年1月以来,在411医院做完易性手术的10位病人,现已先后出院。他们的就业情况要比当年的秦惠英好得多。最令大家羡慕的是东北某市的一位女民警。当地的公安分局得悉其已确诊为易性病后,便十分支持其来沪做手术,并承担了全部医药费用。他现已高高兴兴地出院,将回原单位工作。在江苏某县小学任教的教师黄鸿告诉我,下周就可以出院,我不想回原单位工作了,自己喜爱写作,打算找一家杂志做点校对什么的,同时想写点东西。天津市的张梦云说:“我不想张扬我的成功,但新的生活已经开始,我要用自己的努力,去谱写我的生命史的新的一章。”
易性病患者在康复之后,能不能结婚、建立家庭?回答是肯定的。这里顺便报告一下:在何教授完成的50例易性手术的病人中,已有18人喜结良缘,其中男性转换成女性者2人,女性转换成男性者16人,已订婚者6人。何教授喜孜孜地拿出一叠照片给记者看,新郎新娘的幸福之情,充盈在照片上。何清濂说,这18对夫妇中的一方,在解除了难以启齿、无法遏制的巨大痛苦后,经当地的民政部门同意,领到了结婚证。一位曾为人妻的女性,不堪忍受病情的折磨,终于和丈夫离了婚,在完成性别转换手术后,又和一位姑娘结了婚,成了她的丈夫。另一位男青年也强烈渴望易性,五年前由一位深深同情他的男士陪同来长征医院,经何清濂手术治疗后,妙手回春,后来和这位男土结为秦晋之好。据何教授告诉我,18对夫妇婚后的生活均正常,没有服用荷尔蒙一类药物。18对夫妇中有2对夫妇的妻子来沪作了人工授精,有一位女士曾来沪五次,终于获得成功,各生下一个孩子。吉林那对夫妇还要求何清濂给他们的儿子取个名字,何清濂为他取名“幸生”。还有一对夫妇领养了一个女孩,现已4岁。逢年过节,或出差来沪,他们总忘不了来电、来访,问候何教授。有机会在一起,他们还相约到何教授家里作客。十年时间不平常。何清濂为50位易性病患者解除了痛苦,无一例失败或留下后遗症。这自然是一个十分可喜的消息。但是,50例与数以十万计的病人相比,毕竟是一个很小的数字。而且何教授年事已高,这项医学科研事业迫切需要培养接班人。易性病究竟是一种什么病,它的生理原因也需要作深入的探究。为此,何清濂教授曾多次提出建议:“是不是可以由国家有关部门出面,拨出一定的经费,组成紧密的或松散的科研机构,加强对易性病的诊治及易性手术等方面的研究、协调和交流,加强与国际易性病研究机构之间的合作和沟通,更多的了解易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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