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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错生躯体中默默遭受痛苦
【ShanghaiDailyThursdayDecember30,1999】
凯茜·杨

是个被禁锢在女人躯体中的男人。自从我出生以来,有什么事出现了差错,”中国第一位变性病人说道,讨论着10年前所作的手术。这个由男性变成女性的患者是著名的复旦大学的毕业生。但当她承认她已做了手术后,她的雇主便对她失去了兴趣,她感到不可能找到工作。今天,对象她那样的人来说情况已经得到改善,但还不够。
施行那第一例手术的医生是何清濂教授,72岁,以“中国变性手术之父”而闻名。何教授现仍在当地一家医院开诊。要对他的病人进行探望,只有在匿名的条件下才被准许,因为,缘于社会看待变性的方式,患者对新闻媒体特别小心谨慎。当他们的医生一出现在病房里时,这些患者的脸上立即亮了起来。他们唤他叫“何爸”,表明了他们对于理解他们苦境的少数人中的一个的喜爱之情。
“与我们因禁锢在错误躯体中而所受的痛苦比起来,由手术所致的痛苦算不了什么,”一位患者说;所有其他的患者都点头认同。他们解释说,遗传学创造了他们的性别,但是科学与何教授使挑战成为可能。但是对抗遗传学仅是一半的战斗。病房里的这些男女患者说,几乎没有人(甚至他们的父母及他们的兄弟姐妹)能够理解他们的“要么改变我的性别,要么让我去死”的决定。
何教授说,在解剖学和生理学上,他们象人多数人一样具有做父亲或母亲生儿育女的能力。何教授最小的患者20岁,而最大的患者60岁。那位60岁的患者实在是一位成功的母亲,她带大了三个孩子,他们三人都接受过高等教育。然而就是在那以后,她仍觉得她正活得虚假。“他们正遭受着一种痛苦的和外伤性的综合症,”何教授说,“许多人已尝试自杀过几次了,而且少数人已成功地杀死了自己。”
这位医生卷起一位患者的袖子,让大家看看其自戕的伤口。一些患者也用纹身来表达被抑制的情感,这些纹身具有象“忍”之类的信息。“打我懂事起,‘我是一个男孩’的念头就一直缠绕着我,”一个女变男的患者说,他说他只受过初级教育,因为他因错误性别引起的烦恼使得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病房内几乎所有的患者都有类似的故事可讲。所有人都为生活而挣扎过,并受过许多的苦。何医生提到,有一位被邻居看成“性反常者”的病人,就因为他穿女人的衣服而被关进监狱13年。“我们不是同性恋者。同性恋者喜爱同一性别的人。我们属于错误的性别,我们把我们所爱的人看作是异性,”一位有女朋友相伴、即将接受女变男手术的患者说道。大多数人的生活都过得如此艰难,以致他们不再期望社会理解他们。他们只是想独自过正常的生活,远离关乎手术之痛苦经历的永无休止的询问。尽管何教授已成功地实施了50例性别变换手术(11例男变女及39例女变男),而且他的病人都欣喜地把他看成给了他们未来的人,但是他可没有那么轻松。
“我总是劝他们不要做手术,假如有其他方式可以过幸福的生活的话。”作为一个医生,何教授对于去掉身体的一个健康自然的部分然后替换成一个人造的器官很谨慎。“每当我施行一个手术时,感觉就象心理折磨。我禁不住想我正在实施犯罪。但是当我想到我的病人正在遭受着痛苦时,我就不停地对自己说我正在医治他们的病痛并拯救他们的生命,”这位医生说。“但是不管我作出多大的努力,我都不能创造出象我切掉的那些器官一样好的新的生殖器官。”
不管怎么说,这位医生在创造新的生殖器官方面是一位先驱者。他已经创造了一种技术,叫做阴股沟皮瓣阴茎成形术,可以制造一个有神经的新阴茎,能永久搏起,并具有性交能力,但也可以弯曲。这位教授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外科手术,它涉及到许许多多的社会问题。”有鉴于此,在患者对任何随之而来的可能的苦难(包括失去与他们关系亲近的人的爱、来自他们邻居的蔑视以及他们可能因此失去工作等)做过充分考虑之前,何教授是决不会实施变性手术的。有时候他需要化五到六年的时间来同意做这种手术。事先,他会与患者交换许多信件并与患者进行许多个人的商讨。当患者得到其家庭成员、工作单位以及居委会的同意后,这位医生才会继续进行。当地警察局也必须进行咨洵,因为它负责登记和鉴定,而这两者在手术后都将更改。
与所有这些障碍一样,还有一个费用问题。一个男变女变性手术需化10000(US$1,205)至20000元,而困难得多的女变男手术需化费约30000元。许多人难以筹集到这样大数目的一笔费用。何医生是如此地谨慎,以致当他的病人躺在了手术台上后,他还要对他病人的决定作最后的核对。他回想起发生在一个27岁病人身上的事,该病人自己觉得是一个困在男性躯体中的女人。这位患者来自一个有五个女儿和四个儿子的大家庭,是一个双胞胎男孩。他的双胞胎哥哥对自己的身分很安适。当这位双胞胎弟弟坚持说自己是一个女孩并需要作变性手术时,全家都惊讶得发呆。他母亲尤其不能接受她那漂亮的儿子将要成为女儿的事实。经过艰难的斗争,这个家庭最后同意进行手术。但是,当何教授准备进行手术时,那个家庭拍来了一份电报说,他的母亲已改变了注意。手术并没有进行。但是最后那位母亲心软了,手术实施了。尽管躺在床上,并且面对换绷带的痛苦,但是她说“我不能比这更幸福的了。”即使如此,她建议,假如有他们能够找到幸福的任何其他方法,他们应该避免做手术。但是她承认这是一件困难的工作。“身婴错误的性别不是一个心理问题,”她说,并解释说,在手术前她已跟许多心理学家进行过咨询,可他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何教授说,社会对那些做变性手术的人正在慢慢变得更加宽容。他最近的病人中有三人将回到他们原来的工作单位,18人已幸福地结了婚。他们中几乎所有人都有对象。不过,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此幸运。有两个在外院施行男变女手术的患者无法找到工作,被迫当了妓女。这是一些特别使何教授心烦意乱的事,这是为什么他不愿做男变女手术的原因。虽然目前还没有一个处理变性手术的医疗单位,但是何教授希望人们能够喜爱和理解他的病人。“何爸”与他以前的病人保持着联系,除非他们希望不要被打扰以便忘却他们痛苦的过去。“我要与他们始终保持联系,直到我生命的终结,以便确定手术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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