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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灵魂-揭开变性手术的神秘面纱
摘自《半月谈》1993年1期 作者陆斌
这是一个隐秘、离奇、令人扼腕叹息的世界。上万个男人和女人,从花甲之年韵老翁老妪到十来岁的花朵,从学识渊博的教授到目不识丁的农民,在痛苦、烦恼,绝望中挣扎。他们在医生面前长跪不起泣不成声, “救救我,我要变性……”
他们得了一种怪病;易性病。明明是一种病。可是在很长一段时期里,他(她) 们却被视作“流氓”、 “道德败坏”,甚至受到行政、司法惩处。医学的进步,社会大环境的宽松,给易性癖患者带来了福音。1990年7月,上海长征医院何清濂教授完成了我国首例公开亮相的男性变女性的变性手术。1991年10月,何清濂教授再次突破,完成了我国首例女性变男性的变性手术,1992年年末,新闻界又披露中国首例男女内部性器官互换手术获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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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公开亮相的变性人
医学辞海对易性癖的解释是:性别方面的心理变
态,患者深信自己是另一性别的人,强烈要求改变其性解剖结构,为此要求做变性手术以使其性解剖结构符合个人信念。
人类对易性癖现象的注意和观察古已有之。但是对易性癖现象的深入了解和研究,并取得重要进展却是近40年的事。1964年,著名易性癖专家何欧尼格将易性癖特征概括为经典性的四点:一、深信自己内在是真正的异性;二、声称自己是异性,但躯体发育并非异性,亦非两性畸形;三、要求医学改变躯体,成为自己所体会的性别;四、希望周围人按其体验到的性别接受自己。
1990年春季里的一天,上海长征医院整形外科主任何清濂的诊室里,来了一位奇怪的就诊者。说他是男人吧,他却长发披肩,一身女装,举止妩媚;说她是女人吧,她却嗓音粗厚,喉结突出。进一步的检查更让何医生吃惊:此人的男性生殖器官严重残缺。
在何医生的真诚关心和亲切询问下,这位病人敞开心扉,述说了自己痛苦的病史:
“我叫秦惠荣,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外语系,今年27岁。在童年时,我是个典型的男孩,整天和小伙伴们在野外玩。可是进入青春期以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内向,不再喜欢和男孩们在一起,却对女孩的艳丽服装产生了兴趣和向往。感到自己应该是个女孩,为自己男性身份而纳闷、痛苦。
1985年毕业分配前夕,北京一家军事科学单位挑中了我。可是我觉得我有想当女孩的病,又喜欢穿女装,不配当军人,就报名到云南一所大学去当老师。
但我的病却仍在发展,后来,在无法自控的状态下,我割去了自己的男性生殖器官,便成了个不男不女的人。还受到单位处分,失去了工作……”
何教授和助手们详细了解、诊断了秦惠荣的病史和病症,确认秦惠荣不是精神病,也不是同性恋,而是患了严重的易性癖。由于其自残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若不及时施行手术,秦可能失去工作和生活能力。同时,秦惠荣是独身,改变其性别对社会、家庭和他人均无直接的妨害。因此,何教授和助手们从人道主义出发,决定为秦施行变性手术。
手术于1990年7月25日和8月10日分两次进行。至此,在经历了10多年困惑、躁动和痛苦之后,秦惠荣终于从“他”变成厂“她”。
据了解,在此之前,我国曾悄然进行过两例变性手术。然而由于种种原因,手术后两例变性人旋即与医生失去联系,杳无踪影,连手术效果如何也不得而知。但是秦惠荣却以极大的勇气表示:愿意公开自己的一切,让全社会理解,帮助我以及所有还在受煎熬的易性癖患者。由此,秦惠荣成了中国首例公开亮相的变性人。
哭泣的灵魂
秦惠荣的变性手术经新闻媒介披露后,引起了广大读者的浓厚兴趣,也为那些饱受痛苦的易性癖患者打开了一扇希望之门。一时间,来信来电雪片似地飞往一些以整形外科著称的医院。上海长征医院更成了热点,何清濂教授一共收到了一千多封信,而且每天还在增加。来信的易性癖患者遍布全国除西藏、台湾之外的各省市,香港、日本也有患者来信来访。最
多的一个患者一共写了40多封信。他们中有教授、研究生、工人、职员、医生、农民、战士,可谓工农商学兵各个行业、各个阶层都有。年龄最大的56岁,最小的才10岁;
王新安是一家工厂的工人。今年28岁。他说:“自小我就整天和女孩一起玩,跳橡皮筋、织毛衣、裁剪服装等凡是女孩会的活我全会。10年前我进厂工作后,没进过一次男厕所,没进过一次男浴室,不管春夏秋冬都在家里洗澡,尿再急也憋到家里或无人处去解……”
令人惊异的是,来信来访的易性癖患者中女性占三分之一,且大多正处妙龄。
23岁的刘晖是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她说:“我恨父母,为什么生了我一个女儿身却给了我一个男儿心? 我做梦都企望自己是个男人。每当痛苦得不能自持时,我就用刀一点点地划自己的身体,划得全身伤痕累累......”
据何清濂教授一年前的统计,来信要求做变性手术的295人中,有十多人自残,二十多人自杀过。起过自残念头的有44人,自杀念头的有76人。自残、自杀的比例如此之高,为其它疾病所罕见。
读着这一封封浸透辛酸、血泪的来信来电,搀扶起一个个长跪不起、泣不成声的易性癖患者,医生们的心震颤了。白衣天使的天职和责任感撞击着他们的胸膛,驱使他们继续探索下去,为易性癖患者寻求一条脱离苦海的希望之路。
拯救灵魂
在相当长一个时期里,易性癖与其它性偏离症一样,鲜为人知。患者得了这种病羞于启齿,旁观者也难以接受,以至于前些年我国一本医学专著上说我国仅见一例易性癖病例。但据国外的研究资料显示,易性癖在男性中的发病率为十万分之一,在女性中的发病率为十三万分之一。据此推算,我国易性癖患者近一万人。而在他们之中,接受变性手术获得痊愈的仅数十人。,
众多的灵魂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下呻吟。他们企盼着能够早日解除痛苦,企盼着重塑性别角色,重新开始生活,堂堂正正做人。
然而,他们能得偿夙愿吗?
医学发展到今天,形成了成千上万种手术,其中最有争议的,恐怕就是变性手术了。作为我国变性手术的先驱者,何清濂教授也认为,目前变性手术在我国不宜推广,必须慎之又慎。
难题有三:
不少人一听到易性癖就想到同性恋,其实两者有着明显的区别。同性恋患者的特点是在幻想或实际生活中,喜欢与同性个体发生性关系,它是对别人的感觉。而易性癖患者的特点是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有困扰,它是对自我身心的感觉,并不是一种性关系的方式。但是,从众多的来信及就诊中发现,有时候同性恋与易性癖有交叉,有时难以判别,这样问题就变得
复杂了。此其一。
易性癖可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种。原发性易性癖是与生俱来的,占一小部分。大多数易性癖都属继发性,它是患者受家庭、社会等影响后天产生的。一般来说,对原发性易性癖患者可以放心施以手术治疗。对于继发性易性癖患者则最好采取心理治疗或精神分析治疗,同时辅以药物。如贸然施以手术,继发性患者有可能发生后悔。但是,原发性易性癖和继发
性易性癖的界定,又颇费思量。此其二。
其三,在西方国家,医疗部门特设有变性咨询机构,由性心理、精神分析、内分泌、泌尿、整形、妇产科和法律等方面的专家组成,对要求变性的患者进行一系列分析、检查、研究,然后再集体决定是否手术。这一项步骤显然是必需的。但是,目前我国尚无此专门机构,大面积推广变性子术有可能出问题。
为此,何清濂教授建议:由国家有关部门出面.拨出一定的经费,组成紧密的或松散的研究机构,加强易性癖诊治及变性手术等方面的研究、协调和交流,加强与国际易性癖研究机构之间的合作和沟通,为更多的易性癖患者解除痛苦。
“替我解开心中的孤单,只有您;在我绝望里让我握住手,只有您;从不相识到深相知,从恩情升华到亲情,正是您……”
这是做了女变男手术的一位患者手术出院时留给何清濂教授的诗句。
这是一种感激之情,更是一种强烈的呼唤。让我们分一点爱、分一点同情、分一点理解,给那些易性癖患者,给那些在磨难中苦苦挣扎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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